2012年12月22日

2012 Super Novart 超新星【黃柏維】


越界的延伸

談黃柏維[眾蟲]的創作                                  
/ 劉高興
 
如果人都會不滿足只被鎖在固定社會程式的生活様態裡,都會想方設法去打探他人不同於自己的生命姿彩,那麼就會因為心中的好奇和需求,來到了自己的邊界。如果人遲早將發現除了人以外,事實上還存在著難以計數、差異極大的種種生靈,並且忍不住想去弄明白這個[眾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時?也勢必將因為追尋蹤跡而面對巨大的驚訝,看見最後人的邊界。[邊界]代表著某種界定的規範,代表戒律和禁條,代表族群的權限。因此一旦和邊界接觸、碰撞或衝突,必導致權力統御者的強烈懲罰以及傳統自我保護的抗拒,這些經驗結果都會讓人們心理、生理深深的感到不自在與不舒服。然而,人總是嚮往自由的,用黃柏維的話來說就是:[人皆渴望一種延伸]。所以世界上有多少的[邊界],就有多少的[闖越][超拔]的行為。這是為甚麼青年畫家黃柏維會渴望從他自身學習的特殊處境,以奇妙的角度延伸出[眾蟲]轉化的意圖,並且野心的想以此回應層層包裹住他的社會機制。嗯!有多少的圈限機制,就必將引發出多少的創造延伸!
 
拉簾  60 x 60cm (18F)  膠彩/壓克力/麻布  2012
 
莊子說:一切有生命的東西,謂之眾生。一切是指沒有範圍的任何東西,人不過是眾生中的一種,有生命的生物都是眾生。眾生有靈性、有情有感、有知覺,所以古聖先賢都主張要以仁道、要用慈悲來教化和度化眾生。教度化生帶出兩個涵意:一是指要有變化性的生命,另一是要使生命產生良好的變化。這般生命變化型態的顯現,在我生活四周的昆蟲世界最具觀察類比的典範。像毛蟲結蛹化生成美麗的蝶,像金蟬脫殼蛻變鳴飛,像水蠆潛游揮翅帶出光訊的蜻蜓、、、、、、畫家黃柏維來自台灣的後山台東,在那兒動物、植物、昆蟲、自然的資源飽滿,人文的發展卻新舊莫名的混雜組合,他對人、蟲的愛恨思考都從這個養育他的環境中直接延伸而出。人三多成眾,虫集聚為蟲,[眾蟲]的演化透露出黃柏維內心傾慕著如山海經搜神記等國度裡的神妙奇境,他努力思索著如何將自己人、蟲的感觸,蛻變成藝術美感的表達,想藉蛻變的可能來轉化自己、教度眾生。
 
人蟲蛻變,使人想起捷克小說家卡夫卡,他在二十九歲那年 [1912] 寫出了[蛻變]這篇小說。因為這小說使他成為二十世紀西方文壇不可取代的巨星,直到今天都還深遠的影響著文學創作的精神。故事描述一位單身漢,支撐著已經破產許久的一個家庭,為償還父母的債務,雖不願意卻成為一名推銷員,一年到頭埋頭苦幹,簡直到了無法喘息的地步。可是,突然有一天的清晨醒來,他竟發現自己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躺在床上。嚇壞了自己也嚇壞了一家族的人,失去經濟支柱來源的這一家人,因此掀起了莫大的變化。作品像夢一樣顛覆了現實的景況,因為社會機制而使自己疏離成為甲蟲的破滅者,實際上,卻又使人看見了真正人性的回復。黃柏維[眾蟲]創作的運用與發展,某種意義上,也像是[蛻變]小說裡試圖藉蟲變交叉的角度,激發回復人性精神傳遞的延伸!
 
擬水母之態  60 x 60cm (18F)  膠彩/壓克力/麻布  2010
 
觀看黃柏維自2007年到2010年所創作的眾蟲系列作品,依視覺呈現的構成,[][][背景],這三個部份幾乎就是形塑圖作內涵的基本骨架。一、[]蟲是畫家作品中最重要的主角,蟲是生命力、幻化、飛翔、翻轉大小尺寸的創造體,是畫家藉以研究學習轉化眾生的關鍵,是種種生活不平渴盼脫離折射的象徵。黃柏維選取創作的蟲都是我們生活中熟識的昆蟲:如蝴蝶、蜻蜓、蟑螂、螳螂、甲蟲、蚊子、、、、我們好像知道它們卻又不是完全的理解它們,這是知識探索的引線,也是畫家特意建構的人蟲橋樑,有這橋樑的搭設便能兩面的延伸,既可思考昆蟲在生活中的演化關係,又能併列作為人蟲關係互換的比對。黃柏維細心的從蟲子外觀的形體描繪記錄,注意比較了他們相處的行為,利用模型蟲具進行蟲體拆解組裝,再從認識蟲身的結構後一步步以人體擬化蟲態,而造就出新品種的[蟲人][人蟲]。就這樣從客觀可辨識的相異人、蟲終於內化成人蟲不分的合成體。二、[]:人在黃柏維的作品中特別扁平,五官模糊,男女不易辨識,如一張張投射的影子。基本上在圖作中他們占有的比例不大,都屬於弱勢、抵抗、載配、服伺的一群。畫家用他們來對比出眾蟲主角的巨大和主客關係,也用他們來寄望蟲、人學習結合的必要。只有看見自己身處於卑微不足的窘境時,人們才懂的敬畏的去思考學習與改變。三、[背景]:背景是圖作呈現物件位置與承納空間的最大關鍵。因為黃柏維圖畫作品裡人蟲大小比例的對調設計,因為蟲人不斷解體重組古怪的結合,這些難以定義的圖像正好不能配搭時空現實性的場景,於是看似最不需要安排的介面,卻剛好是畫家圖作上最最自由可以任意實驗的部分,黃柏維打破了膠彩畫必須遵從的限制技法,混搭了古今虛實的空間佈局,故意擾亂植栽常識不可能的共生條件,為了就在於促成 [蟲人] [人蟲]出現的最佳氛圍,這苦心也許下的太重卻又好像不得不如此的進行!
 
唐朝時有位道士叫譚峭,絕妙寫了一本[化書]大家稱作[譚子化書],他相信宇宙生命的變化是自己可以掌握、可以永遠不斷的活著,更相信所有一切醜惡腐劣的生命經過施教改變後,能轉化出純新的生命。我們不知道黃柏維是不是也相信自己努力後,創造的[眾蟲]能轉帶給自己與大眾的我們再生的啟示?但卻非常清楚黃柏維很能掌握線條的表現,也知道把配搭的背景盡量用色點塊面來區隔襯飾。弔詭的就在這些掌握很好的線條表現,一方面非常肯定的勾勒出創生的[蟲人][人蟲]組構的清晰形體,另方面不免又將讓自己陷入另一場形體邊界的困擾。總感覺到畫家強調[眾蟲]造型的線條邊界,多少還是影響著人、蟲融入背景的可能。如果[背景]就是假設性的社會環境或生存處境,可不可以這麼說,當畫家以為能將人、蟲造型如意自由的轉化界定了,就相信眾蟲所托負的背景會自然的隨機變好證成!顯然這也許太低估了視覺空間與實際場域真正世界的比擬。還好人的渴望不會終止,我們很期待黃柏維對於下一個線型邊界再給予我們創造更美妙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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